【N專題】獨立書店發起「1111歇業潮」抵制電商 盼大眾重視文化價值

【記者/賴歆琁、劉慧馨、廖婕汝 首圖/劉慧馨】

為慶祝雙十一購物節,電商平台紛紛祭出書籍下殺66折等促銷,吸引讀者消費。松鼠文化出版社因不滿電商平台低價賣書,2020年11月9日宣布從momo購物平台撤下所有出版品。紅氣球書屋也以實際行動支持,透過Facebook發起1111書店歇業潮活動,吸引逾40家獨立書店一同於11月11日休業一天,盼喚起大眾對文化價值的重視。

由於獨立書店規模小,無法透過大量進貨壓低成本,導致書本折價空間難以與電商平台比擬。然而,電商平台不僅進書成本低,還能靠集團資本吸收折扣虧損,因此紅氣球書屋店長郭德慧認為,折扣賣書已經成為比較資本多寡的惡性競爭,更讓讀者只在乎價格,忽略書本身的價值。

讀者受電商平台的優惠吸引,多轉往網路平台購買書籍,影響獨立書店經營。為改善營運,現今書店多採複合式經營,除書籍本身,也以其他方式增加利潤。舉例而言,有河書店透過舉辦作家簽書會、議題講座等方式吸引讀者,提升他們在店內購買書籍,及消費店內產品的機會。店長詹正德認為,獨立書店能幫助讀者認識更豐富、多元的書籍,因此只要紙本書還在,他就會持續經營有河書店。

松鼠文化:電商折價恐傷害出版市場

為使書店、通路與自售皆有合理利潤空間,松鼠文化出版社負責人賴凱俐決定於momo購物平台下架自家出版品,抵制電商折扣。賴凱俐認為,書是作者畢生的精華,折價販售對作者造成嚴重傷害,而讀者的比價心態,更忽略作者對書本傾注的心血,因此他決定撤下出版品,以聲明「書本須有公平定價與售價」的決心。

儘管出版社不須承擔電商平台因折扣產生的虧損,賴凱俐仍擔憂,未來電商可能要求低於7折的進貨價,讓出版方自行吸收成本。他進一步說明,在利潤減少的狀況下,即使書本涵蓋多元知識、觀點、種類及方向,出版社也只能考量市場需求,以大眾口味為原則出版書籍。

此外,出版社利潤削減,可能導致新手作家的出版機會減少。賴凱俐表示,若未來出版品受限,再加上維護小眾書籍的獨立書店消失,台灣知識多元性將日漸枯竭。

紅氣球書屋室內裝潢照。(照片提供:紅氣球書屋)

獨立書店 別具一格

有別於連鎖書店,獨立書店的經營由店長全權負責,從選書、裝潢與擺設皆為店長直接決定,因此獨立書店多擁有特殊風格。詹正德說明,獨立書店不以營利為目的,經營者連結自身經驗與個性,將思想付諸書本,如以長照之家為原型的無論如河。 

無論如河書店店長之一、自稱「4號女工」的吳嘉綾說明,無論如河是他與3位夥伴在2017年接下有河書店後才有雛形。他分享,無論如河的4位女工皆是護理師,他們原希望設立長照之家,但礙於資金問題無法達成,基於對書籍的熱愛,最後轉而成立書店。

「每一間書店都有老闆的靈魂」,2號女工梁秀眉強調,無論如河的選書原則為性、生死及精神疾病的相關書籍,他們希望能發揮所長,使讀者認識人一生必會接觸的議題,也盼書店能成為療癒讀者心靈的空間。

解憂諮詢療癒身心 無論如河盼與讀者產生連結

為彌補無法成立長照之家的遺憾,女工們結合自身專業,免費提供讀者家庭與心理諮詢,並在諮詢結束後,向他們推薦合適書籍。吳嘉綾表示,讀者不僅能在店裡讀書,也能與他們討論各式「疑難雜症」,期盼與讀者產生更深的連結與觸動。

然而,吳嘉綾表示,常有讀者做完諮詢後,選擇於網路書店購買書籍,而非在店內消費。雖感到遺憾,但他認為,書店存在的意義是為讀者服務,只要書店能解決讀者的困擾就已足夠。

儘管讀者轉往網路消費的行為,讓無論如河的收益逐漸減少,但女工們仍希望持續經營書店,不願接住讀者煩憂的空間消失。因此吳嘉綾表示,只要能讓書店繼續存在,「無論如河無論如何都會去做」。他們期望,1111書書店歇業潮活動能喚起大眾對於獨立書店的重視。

吳嘉綾表示,女工們結合自身專業提供讀者免費諮詢。(攝影:賴歆琁)

統一訂價 平衡市場

為解決出版業、書店經營者面臨的削價競爭壓力,文化部自2015年開始,推動圖書統一定價制度,讓圖書售價在一段時間內維持定價,或有限度的折扣,藉此保全出版及銷售通路的多樣性,但圖書統一定價制可能影響書本銷量,造成市場萎縮,因此迄今仍有爭議,尚未於台灣實行。

詹正德提及,電商平台促銷書本的手法,使獨立書店利潤空間更加限縮,若要改善獨立書店面對的不公平競爭,圖書統一定價制度將成為決定獨立書店存亡的必要條件。淡江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楊宗翰也認為,圖書統一定價能減少通路大者恆大、小者恆小的現況,給予各家書店公平競爭的機會。

不過,圖書統一定價制的實施,卻會減少讀者購買新書的意願。根據文化部2016年調查資料顯示,若實施圖書統一定價制,有 36.8%讀者「不會改變」購買新書的行為,其次依序為儘量用借的29.9%、過了限制期再買 26.8%。楊宗翰認為,即便讀者購書成本會因此增加,也無法保證書店未來會一帆風順,但他強調,此制度可成功緩解電商平台帶起的惡性循環。

書本免徵營業稅將上路 楊宗翰:可減緩獨立書店虧損

為促進實體書店發展,政府目前推出《實體書店發展補助作業要點》。其中,籌設中或營運未滿3年的實體書店,其租金、裝修及人事費最高可獲50萬元補助。楊宗翰建議,政府應設立獨立書店輔導機制,並提供諮詢管道,讓獨立書店得學習解決盈虧問題,否則只透過經費補助,營運不善的問題仍會存在。

此外,文化部於6月預告修正《文化藝術事業減免營業稅及娛樂稅辦法》,書本免徵營業稅預計在明年實施。未來出版業者向國家圖書館申請ISBN/EISBN碼時,可申請免徵營業稅,屆時書業的上、中、下游銷售經認可出版品,皆可免徵5%營業稅。楊宗翰表示,儘管圖書統一定價制尚未實施,但圖書免徵營業稅保全圖書文藝產業上的一項重要決策,也可減緩獨立書店的虧損現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