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N文藝】金馬59特輯》「GAGA」精神延續部落文化記憶 陳潔瑤勇奪最佳導演

【記者/張家葳、魏靜婷 攝影/戴詠安】

導演陳潔瑤執導的《哈勇家》巧妙運用一家三代的故事,講述泰雅族精神「GAGA」,成功入圍第59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等6項大獎。典禮當天,他以9:8些微票數之差擊敗港籍導演鄭寶瑞,成為台灣史上首位獲獎女性導演。陳潔瑤表示,「祖靈的幫助與給予」成功替電影締造驚喜,而他也在拍攝過程中,嘗試拉近不同族群間的對話。

身為泰雅族人的陳潔瑤過去曾以電影《只要我長大》入圍第53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等3項大獎,並代表臺灣角逐第89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。一向力求演員本色演出的他,這次在資源有限之下,延續以往素人選角的堅持,成功讓劇中演員林詹珍妹順利鍍金。

傳統精神重塑家庭定義 部落價值再現電影

《哈勇家》在宜蘭縣大同鄉南山部落拍攝,從這片霧氣瀰漫有如仙境的高麗菜田,揭開哈勇一家的故事。片中以選舉作為開端,傳達人們因選舉凝聚,又因選舉分裂,呈現泰雅族人面臨傳統文化遺失的困境及家庭爭執。但同時,他們也在衝突過程中尋找屬於泰雅族人的「GAGA」精神,重新詮釋家庭的意義。

「GAGA很難被解釋,可能上十天的課也講不完。」陳潔瑤表示,在籌備《哈勇家》時遇部落長輩提醒,泰雅族的精神價值「GAGA」還未在先前的作品中說明清楚,因此陳潔瑤藉由《哈勇家》的故事,喚起族人對於泰雅族「GAGA」的意識,並以現代的觀點呈現亙古不變的「GAGA」價值。

陳潔瑤陳潔瑤期盼,藉由《哈勇家》能喚起族人對於泰雅族「GAGA」的意識。(陳潔瑤提供)

儘管「GAGA」難以透過隻言片語詮釋深層意涵,陳潔瑤仍以白話解釋道,其代表的是「成為人應該有的規範」,例如不可以偷搶拐騙、男女謹守分寸,如同無形的法律。不過,也因為時代在進步,部落傳統習俗被現代法律制度打破,造成現今大多族人都違反了「GAGA」。

推選領袖傳統失傳 選舉制度成破壞部落和諧元兇

在泰雅族中,部落就是一個大家庭,而他們選領袖的方式,則是從每一個血緣團體中將人選推派上任。正因彼此有著血濃於水的親人關係,才能成為讓族人信服的領袖。諷刺的是,當政治界入時,電影情節中的鄉長選舉竟成了破壞哈勇一家的最後稻草。陳潔瑤無奈表示,具政治意味的選舉制度進入部落,族人開始計較你我,進而引發部落分裂,甚至連家族都可能就此分崩離析。

雖然《哈勇家》以選舉作為主題,但陳潔瑤說明,電影的核心在「人心」。透過帶點嘲諷的手法,將嚴肅的部落選舉文化重新包裝,只為了彰顯善惡。「在外人眼裡,那些小人物認真投入選舉的行為,看起來真的很傻。」但他也認為,如果能用另一個角度去換位思考,「會發現他是為了一個家,或為了想追求的夢想」,這時就很難判斷行為的是非對錯。

堅持素人親上陣 本色演出只為說好故事

「在尋找演員時非常困難,像是選角需要分別為90歲及70歲的阿公、阿嬤,但線上並沒有年齡相仿的泰雅族演員,因此需要找素人演員。」陳潔瑤為了讓劇情更加融入泰雅氛圍,堅持選用泰雅族演員,而劇中素人演員更高達近十位。選角初期,他以說故事、玩遊戲的方式挖掘演員,同時也讓演員自我探索,學習如何進入角色的情緒中。

陳潔瑤陳潔瑤為了讓劇情更加融入泰雅氛圍,堅持選用泰雅族演員。(陳潔瑤提供)

陳潔瑤說道,《哈勇家》家庭角色眾多雖然更顯趣味,不過角色大多為虛構的存在,想要呈現每個角色所傳達的意義,並從電影中的部落和現實做連結,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。劇本創作期間,他為了清楚刻畫角色關係而苦惱不已,故事劇情在原地打轉、毫無進展的他更坦言,自己遇上了「撞牆期」。

泰雅祖靈的贈與和幫助 迸發無限創作靈感

在因緣際會下,陳潔瑤於撞牆期後重新找回創作動力,而這股動力源自於「一股力量」。他分享,當時自己為了其他拍攝工作前往紐西蘭田野調查,並遇到有通靈能力的部落大姐。他告訴陳潔瑤,背後有無形力量支撐著自己,而這股力量正是首部執導電影《不一樣的月光》中的已逝老獵人張金振給予。「他們就是看到他(張金振)一直支撐我,心靈上有了依靠,之後真的越寫越順,每天有規律地寫出劇本內容,循序漸進的完成。」

提及拍攝過程中的神蹟,陳潔瑤將一切歸因於「祖靈的幫助與給予」。他回憶道,《哈勇家》劇本中寫了一場位於南山鄉的雪景,而當地已三年沒下雪,只能硬著頭皮前往一試。直到拍攝時,劇組團隊才幸運地接收到「祖靈的贈與」,如劇中長輩所說,「祂要給你就會給你,祂不給你就不給你。」陳潔瑤認為,是祖靈給了大家一場精彩的雪景。

陳潔瑤提及拍攝過程中的神蹟,陳潔瑤將一切歸因於「祖靈的幫助與給予」。

創作滋養來自經驗 打破隔閡跨足女性議題

「GAGA精神其實不限於泰雅族,它是人與人之間或有血緣關係的家庭都會存在的價值。」儘管《哈勇家》背景圍繞著原住民族群,陳潔瑤仍期待觀眾能從電影中內化「GAGA」精神,並可以不分你我、族群共同去探討「GAGA」的意義。

不斷擴展創作領域的陳潔瑤也表示,目前仍在持續規劃拍攝新電影。他將以日治時代為背景,並以奇幻的敘事風格呈現,延伸探討不同世代的女性議題。他提及,劇本靈感來自於自己日治時代下的奶奶,更想藉此經驗對照今昔女性遇到的種種課題,創造別具個人色彩的電影創作。